一、關係的破裂,是所有問題的根源
伊甸園裡,那棵樹其實並不特別,園子裡所有的樹都很美。厄娃剛開始也不以為意,她只知道天主說過:「這一棵不能吃。」
然而蛇的試探,恰恰就從這一句話開始扭曲:「天主說所有東西都不能吃?」不是的,只有這一顆不行——這句「不行」,從此深深烙印在人的心裡。與魔鬼交談,人從來得不到好處,因為魔鬼本來就是欺騙者。
厄娃吃了果子,給了亞當。亞當才咬下一口,就聽見天主呼喚的聲音:「亞當,你在哪裡?」他們立刻用棕櫚葉遮住自己,說:「我沒有穿衣服,我不敢見你。」
如果沒有罪惡,人根本不需要遮掩什麼。天主真正在意的,從來不是那顆蘋果,而是犯錯之後的態度。亞當一開口,就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句推諉之詞:「是你賜給我的那個女人,叫我吃的。」
這一句話,一次破壞了兩個關係:人與天主的關係,以及人與身邊人的關係。從此,人習慣把責任推給別人,把功勞留給自己。這就是原罪最真實的樣貌——給自己一個「非要不可」的理由,哪怕全世界都可以不要,只要那一樣東西還在眼前,就好像它比一切都重要,值得為此破壞所有的關係。
原罪代代相傳下來的,其實就是關係的破壞:人與天主的關係、人與人的關係、人與環境的關係、人與自己的關係。於是我們每個人心底都藏著相似的恐懼——怕被背叛、怕不被重視、怕被拋棄、怕不被愛、怕失去歸屬、怕被貼標籤、怕孤單。可弔詭的是,我們自己卻又忍不住去為別人貼標籤。被害者往往又成了加害者,加害者又變成被害者,世世代代循環不已。
所以救世的工程,說到底就是一項修復關係的工程。修復人與人的關係,修復人與天主的關係,修復人與自己、與環境的關係。這是每一個領導人真正該扛起的使命——如果不是為了修復關係,我們所做的一切事,都沒有意義。
二、領導,不是位置,是影響力
世間的領導人,往往充滿智慧、鏗鏘有力、站在眾人之前發號施令。但屬靈的領導人不是這樣的形象。
翻開福音,耶穌基督身上的領導特質,值得每個人仔細端詳:
- 他專注地看著一個人,眼神裡滿是欣賞;
- 他尊重傳統,承上啟下,連經文的一撇一畫都不願抹去;
- 他不是把人叫來做事,而是說「跟我在一起」,與門徒同吃同住同生活;
- 他重視意義勝過形式,看到虛偽會生氣、會斥責;
- 他不攀附權勢,不受誘惑,是非分明;
- 他接納人,也寬恕那些傷害過他的人;
- 他關注最弱小、最貧窮的人;
- 他也會示弱——「我需要你給我這杯水」,他是一個懂得求助的領導人。
這些特質告訴我們:領導,就是活出老師的樣子,越像基督越好。我們也許無法完全做到,但只要有一部分這樣的特質,就足以影響周遭的人。
聖經中特別提到,天主揀選領導人,從來不是揀選世上自認強大、智慧、驕傲的人,反而是揀選卑微、軟弱、被人看輕、甚至可有可無的人,為要叫那些自恃強壯有智慧的人蒙羞。這樣,凡有血肉的人,在天主面前都沒有可誇口的。
所以領導的核心,從來不是總統、總裁、主席、會長這些位置,而是一個人在自己的角色和職務上,盡自己的責任,用言行去影響周遭的人。領導不是權力,是影響力。
三、你的祭台,在哪裡?
如果你是一個計程車司機,你的祭台就在方向盤前的座位;如果你是一位老師,你的祭台就是講台——那是你影響學生的地方。每個人在自己的崗位上,都有一座只屬於自己的祭台,而我們要做的,就是回到那個位置上,活出自己生命的極限。
面對眼前的環境,消極接受從來不是真正的答案,積極地改變才是關鍵。教會裡許多真正推動改變的人,起初都被視為傻子,做著不被理解的夢,承受著許多不看好的聲音。但這些聲音從未真正主導過他們——因為聖神自有引領。真正該反省的問題是:我們是不是反而成了那個環境無法改變的絆腳石?
從父親身上學到的四句領導哲學,值得一再咀嚼:
捨我其誰 —— 沒有人做的事,那就是我。高談闊論教會該做什麼並不是壞事,但沒有人願意動手時,那就該是我站出來。
當仁不讓 —— 該承擔的事,就去承擔,不去計較那本來是不是自己的責任。
提拔後進 —— 任何人的團體都會形成權力結構,而人很容易因為害怕失去被看見的機會或既有的權利,而遲遲不肯放手,讓後面的人沒有機會參與、成長。很多時候不是「沒有我們不行」,而是我們從未真正提拔過後面的人,把太多人擋在了門外。當你願意放手提拔一個人,你會發現後面還有無窮的工作等著大家一起完成。
扭轉乾坤 —— 從 A 點到 B 點,方法不是重點,重點是我們是否下定決心要走到 B 點。現況如何並不重要,我們決定要往哪裡去才重要,而這份決心,就是扭轉乾坤。
歸結成兩個字,就是當責——不只是知道這是自己的責任,而是真的想辦法去改變現況,走到那個該到達的地方。
四、領導人該有的三種姿態
謙遜。 驕傲最終導向的,是失望。當我們付出很多、卻覺得沒有被看見、甚至因此心生抱怨時,其實就已經落入了驕傲的陷阱——這正是吃了那顆果子之後,人性裡揮之不去的受害者心態。真正好的領導人,不會被周遭的一切左右心情,因為失望的背後,往往就藏著驕傲。
信德。 相信在天主的工作之下,沒有做不到的事。即使現在還不完美,只要願意仰望那個尚未到達的 B 點,就不會被困在眼前的 A 點裡動彈不得。仰望,才不會失望。
行動。 愛德就是行動。曾有一位修女提醒過:「我們現在很多人都只是在做活動,卻沒有在傳教。」這句話值得每個人靜下心來問自己——我們做了很多事,卻不代表我們真的在修復關係、真的在傳遞愛。在活動的忙碌裡,我們是否反而漠視了人的感受,把成就事業看得比人更重要?
有一個關於老神父的故事:一位老神父煙不離手,渾身都是煙味,年輕神父因此從未把他放在眼裡。直到老神父過世後,年輕神父在整理遺物時,發現一個箱子,裡面裝著一根根香菸,每一根上面都寫著一個名字——那是老神父每次想抽煙時,忍住自己的煙癮,把渴望轉化成的代禱。年輕神父才明白,自己的名字,早已在那些「沒有抽出去的煙」裡,被默默記念了無數次。
一個人外表看起來並不完美,卻可能在看不見的地方,做著最多的補贖與代禱。我們是否常常用太表面的判斷,去評斷一個人,以至於錯過了真正的愛?
五、做人與做事,哪個更重要?
這是一個值得反覆玩味的問題。只顧做人、把事情弄得一團糟,不是我們要的;只顧把事情做好、卻毫不在乎人的感受,也不是我們要的——那不就成了另一種形式的虛偽嗎?
如果一定要分先後,做人應該排在做事之前。做事可以有幕僚,甚至可以外包;但人,才是最重要的根基。每個人的特質、習慣不必拿來比較高低,重要的是提醒自己:是否比昨天的自己,對人多了一分關心。哪怕只是一點點進步,那已經是很大的收穫。
畢竟,所謂的團體,說到底就是人與人的組合。常常見到一件事情做得非常成功、活動辦得盛大,結束之後,人卻散了、組織也散了——這樣的成就,對團體而言究竟意義何在?
六、結語:透過學習,改變自己,影響別人,盛化環境
領導人只要自己進步了,就是全體的福氣。每一個人的成長與體會,都會成為整個團體共同的財富。
如何培養自己的領導力,可以歸結成一句話:透過學習,改變自己,影響別人,盛化環境。
領導,從來不是等待被賦予的頭銜,而是一份甘願承擔的選擇。你也許覺得自己卑微、軟弱、什麼都不是,但正是這樣的你,可能就是那個一直被尋找的領導人。你不需要完美,只需要願意站起來,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座祭台,盡自己的本分,用言行去影響身邊的人。
有時候,影響甚至發生在最不經意的瞬間。曾有人分享,自己在準備一堂重要課程前,心裡感到十分乾枯,卻在轉身之際,看見幾位年長的長輩安靜地坐在角落裡,低聲誦念著玫瑰經。那一刻,原本浮躁不安的心,忽然安定了下來。他們或許從未意識到,自己正在領導、正在影響著另一個人的生命。
這,或許就是屬靈領導最真實的樣子——不張揚,卻在無聲處,悄悄修復著人與人、人與天主之間的關係。